第七章家书(2 / 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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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第三封是姐姐柳心言写的。
  信纸是最喜欢的洒金笺,字迹却有些潦草,像是匆匆写就。开头便是:“吾妹如晤:见字如面。闻塞北路遥,风沙凛冽,姊心日夜悬之……”
  接着写家中近况,写父亲母亲身体康健,写姐夫待她极好。然后,在信纸最下方,添了一行小字,墨迹略深,似下笔时用了些力气:
  “另有一喜事相告:姊已得妊两月有余。医言胎象稳固。”
  柳望舒盯着那行字,看了很久。
  姐姐有身孕了。
  来年春天,她就要做姨母了。
  她该高兴的,确实也高兴。可那股高兴底下,有什么东西悄然涌上来,酸涩的,温热的,堵在喉咙口,压在心尖上。
  离家几月有余了。
  在草原的这些日子,新鲜事物太多。新鲜感像一层厚厚的毯子,将思乡之情严严实实地盖住了。
  可此刻,捧着这家书,闻着长安糕点的甜香,读着姐姐有孕的消息——那层毯子被一把掀开了。
  她突然想起,去年春天,姐姐还未出嫁时,姐妹俩常坐在海棠树下绣花。姐姐绣一对鸳鸯枕套,说要做嫁妆;她绣一方青竹手帕,花样是父亲教的。母亲端来刚蒸好的桂花糕,热气腾腾,甜香满院。父亲坐在廊下看书,偶尔抬头看她们一眼,眼里都是笑。
  那样平常的日子,当时只道是寻常。
  如今却隔着千山万水,隔着草原无尽的风。
  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。起初只是眼眶发热,她强忍着,嘴角甚至还想维持一个为姐姐高兴的弧度。可那笑意越来越僵,越来越沉,终于支撑不住,垮了下去。
  泪珠滚落,砸在信纸上,晕开一小片墨迹。
  一滴,两滴。越来越多,止不住。
  星萝慌了神,连声问:“小姐怎么了?可是家里出了什么事?”她凑近看信,瞥见“有妊”二字,又见柳望舒哭得伤心,更是不解,“这是喜事呀,小姐怎么……”
  柳望舒说不出话,只是摇头,眼泪淌了满脸。
  阿尔德站在一旁,手足无措。
  他方才还因带给她家书而欣喜,此刻见她泪如雨下,那笑意早消失得无影无踪,眉头紧锁,眼底满是困惑与担忧。他上前半步,似乎想说什么,又不知如何开口,伸出的手停在半空,终究没敢碰她。
  “公主……”他的声音有些发紧,“信里……是不是有什么不好的消息?”
  柳望舒只是摇头,哭得肩膀微颤。
  星萝轻叹一声,对阿尔德道:“二王子不必担心,不是坏事。我们公主……”她顿了顿,声音轻柔下来,“只是太想家了。”
  草原人并不能理解家书抵万金。
  星萝也不再解释,坐到柳望舒身侧,轻轻拍着她的背:“小姐别哭了,夫人知道了要心疼的。您看,老爷夫人和大小姐都好好的,大小姐还有了身孕,这是天大的喜事呀……”
  又取出帕子,小心地为她拭泪。
  阿尔德怔怔地听着,看着。
  想家。
  这个词对他来说有些陌生。他生在草原,长在草原,鹰飞得再远,也要回巢;马跑得再久,也要归群。草原就是他的家,他的巢,他的群。他从未真正离开过,自然也不曾体会过这种隔着千山万水、浸透在字里行间的思念。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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