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0节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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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不过须臾之后,都堂内又如常响起了议论前线事务和先帝大祥之礼的声音。
  ***
  两日后的傍晚,陈太初一行人已临近会州的会宁县,自离了静塞军司属地,他们就进了赵夏边境。
  这里的烽烟已消退了几十天,但几个村落,依旧是数里闻寒水,山家少四邻。众人在马上都默然不语。战争席卷之处,白骨露于野,千里无鸡鸣。作为征战沙场的将士,厮杀时他们不顾存亡,策马一路来却都不免念之断肠。
  陈太初和种麟见天色渐暗,前方一条河流横穿过这片山林,便下令就地歇息,待稍作休整后再往会宁县去,看看能否寻几家大赵农户投宿。
  穆辛夷乖巧地帮着陈太初换马具。接过干粮时她忽地轻声道:“对不起。”
  陈太初淡然递给她水囊:“两国交战,和你并没有关系。”
  穆辛夷掰碎了饼分给陈太初:“太初,你恨我阿姊吗?”
  陈太初顺了顺马鬃,看了她一眼:“你阿姊用我爹爹教的枪法箭法冒充我大哥,害我大哥背上叛国投敌的罪名,我不是圣人,没法子原谅她。”
  穆辛夷塞了一口饼在口中,轻声问:“那么,你要杀我阿姊吗?”
  陈太初接回水囊,看着穆辛夷满是忧愁的大眼,轻声道:“对不起。”他不会骗她,早晚都是敌人,无需矫饰。
  穆辛夷泫然欲泣,大眼转了两转,忍回了泪水,咽下口中的饼,顾不得唇边还留着碎屑,郑重其事地说:“陈太初,你别杀我阿姊,实在恨的话你就杀我吧。你要是杀了我阿姊,我就没法子不恨你,可要我恨你,还不如杀了我。这样你也报了仇,我阿姊也能活下去。你悄悄地杀了我,别给我阿姊知道,她就不会找你报仇。不然你们报仇来报仇去,永远也结束不了。”
  她看着吃惊的陈太初,点了点头:“我是认真的,反正我原先就是个傻子,什么也不会,又找到了你,已经很好了,好得不得了。你是不是不舍得杀死我?”她眼睛一亮:“那如果我自己不小心死了,或是被人杀死了,你能不能就不要再去杀我阿姊?”
  旋即穆辛夷又蹙起眉:“我阿姊是个好人,她对我最好了。可她生下来就是西夏的公主,又不是她自己想要做公主的。她为了我才去冒充你哥哥去打仗,也不是她自己想要去冒充的。她一直带我住在兰州,离兴庆府远远的。可她也没得选,现在就成了太初心里的坏人、仇人。”
  穆辛夷仰起脸:“我阿姊不想和你们打仗,不想和大赵打仗,陈太初你相信吗?我阿姊不喜欢梁太后,党项人也不喜欢梁太后,不只是你们的百姓苦,我们西夏的百姓也很苦。你记得前天鸣沙的那些农人吗,他们也吃不饱,粮食都被征用了,还给了我们这许多饼,也不肯收钱——”
  “我相信,我知道。”陈太初转开眼,走到小河边。他刚要蹲下净面,就听见河流上游传来急促的马蹄声。
  不远处,两三百骑者飞驰而来,远远地也看见了他们,大声吆喝起来。几句吆喝后,已有流矢飞来,风中传来女子的哭喊声。陈太初不假思索,立刻下令全部上马迎战。他所率领者,是精兵中的精兵,以一当十,皆毫无惧色。
  兵器出鞘声中,陈太初伸手就要将马边上站着的穆辛夷拉上马:“小鱼——上来!”
  穆辛夷却喊了声:“我上去只会给你添麻烦。陈太初,你千万要小心——”说话间她已经奔向旁边密林中,选了一颗枝繁叶茂的大树,手脚并用地迅速爬了上去,还转头朝离自己近的种麟喊道:“小鱼就躲在这里,种大哥你们打赢了记得回来接我,千万别丢下我——”
  陈太初转头看着昏暗天色浓绿树叶中那小小的身影,咬了咬牙,举起手中剑厉声喝道:“大赵境内,犯我百姓者,杀——””
  作者有话要说:  注:
  1、劄子:劄zha,这是北宋官员上殿时携带的写有奏事内容的文书,奏事完毕后直接呈递给君主,又称上殿劄子,主要是面奏用的。北宋前期,有上殿奏事权的官员包含了几乎所有官员,甚至布衣也有机会,是不需要通过阁门或内侍传递的,也不经过二府三省,不受时空限制,这是对君主决断的一种拥护。
  2、两份劄子的内容,第一份出自司马光谏曹太后的上书,《长编》卷198。第二份劄子出自英宗亲政后侍御史知杂事龚鼎臣上疏。《长编》卷201。
  3、御用之宝:皇帝所用的印章,不是一个哦,玉玺只是其中之一,而是一整套。本章十五郎虽然即位,但御宝却掌握在了太皇太后手中。《文献通考》里有说起宋制:天子之宝,皆用玉,篆文……皆饰以金装。常用的有“天下合同之印”、“御前之印”、“书诏之印”。宫中有内尚书“掌印玺”。
  第235章
  短兵相接,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。
  陈太初似回到了万人争杀的沙场, 马蹄声, 吆喝声, 女人的哭喊声, 由远而近, 越来越清晰, 和他耳中的一种震动渐渐吻合起节奏, 慢慢重叠, 又弱化成虚无的背景,好像只是悬挂在那里若有若无。往日那对敌前的暴虐杀戮欲望,却不曾再浮现。
  渐渐变强的, 是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, 潺潺的水流声,刚归巢的飞鸟又从林中展翅的声音,还有小鱼注视在他背上的焦灼目光,一层层,一重重, 从无形变有形,无比清晰, 无比有力。
  陈太初从未这么清晰地感受到, 自己和这个世界亲密无间起来, 合成了一体,他是这山林的一部分,清风的一部分, 流水的一部分,既微不足道,又重若泰山。他又似乎已变成了气流、飞鸟、空中飘落的叶片,俯瞰着陌生又熟悉无比的自己,眉眼冷峻,薄唇紧抿,上身微微前斜,束发的红色发带被劲风拉得几乎笔直,他冲在最前面,冷静地拨开飞向自己的箭矢,目光认准了来者队伍中的身穿黑色甲胄,头戴红缨毡盔的一个副将。
  时间也变得缓慢起来,一切都好像被无限拉长了。来者手中挥舞着的金瓜锤,像一个孩童举着糖人玩具。薄长的砍刀在黄昏的山林中闪出的寒光,并不能激发他的血性,微不足道地只是闪过而已。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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