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竹秋 第11节(3 / 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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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媒婆不负嘱托找来了范慧娘,她就像比着柳邦彦那三项要求生成的:斗大字识不到一箩筐,相貌平庸,中规中矩,三从四德,挑不出什么缺点,还有个特别突出的优点——知足。
  别人酸柳邦彦老牛吃嫩草,她却觉得以自己条件能做诰命夫人已是麻雀变凤凰。唯恐辜负丈夫厚爱,过门后兢兢业业操持家务,巴心巴肝疼爱四个子女。明明三十不到,为贴近后妈的仪态,衣着打扮、腔调神态都刻意向老气横秋看齐。
  柳竹秋很可怜她,尽量用孝道来补偿。范慧娘见她聪明能干又是女儿家,也格外倚重。平日事无巨细都找她商量,离了她就像失去主心骨,遇事寻不到章法。
  “我的儿,你可回来了,你不在的几天家里尽出糟心事,都快把我给气死了。”
  近在眼前的糟心事是:早上柳竹秋那现任泉州知府的大哥寄来一些福建土仪,其中有一罐龙眼蜜饯。范慧娘取出来尝了一颗,剩下的打算分装后送给亲戚朋友。罐子放在后厅堂里,她离开了一阵子,回去发现蜜饯消掉了一小半,定是被下人偷吃了。
  “东西是给人吃的,她要是正正经经求我,我兴许就赏给她吃了。我气的是这帮奴才手脚不干净,今天能背着主人偷嘴,往后更过分的事都做得出,非揪出来好好惩治不可。”
  她清查出上午在后厅出入过的下人,集中起来审问,个个都说自己是清白的。她找不出证据,又不忍用刑逼供,罚她们跪在院子里,等着小偷主动认罪。
  “这都跪了一个时辰了,也不知道那人几时才肯招。”
  看她焦愁,柳竹秋挽住她的胳膊笑慰:“太太自来菩萨心肠,那贼奴敢偷东西,就是跪一夜也是该得的,其他人被连累也只能怨他,关太太什么事?”
  范慧娘叹气:“话是这么说,可待会儿老爷要请同僚们回家吃饭,那么多人罚跪,家里人手就不够了。阿秋,你快给为娘出出主意,怎么才能把那小偷找出来。”
  “这还不好办,太太只管去忙别的,都交给我吧。”
  柳竹秋转身向春梨耳语几句,春梨领命去了。她只身来到后厅前的院子里。那十几个婢女还直挺挺跪着,见她来了,几个胆子大的哀声求告:“大小姐,有人偷吃了太太的蜜饯,害我们一块儿受罚,求您帮我们伸冤啊。”
  柳竹秋解下斗篷,负责监视的老婆子赶忙上前接住,另一个婆子搬来椅子,安放在门口屋檐下。柳竹秋闲闲坐定,朝台阶下俯视,婢女们纷纷埋头弯腰,生怕自个儿神色不对惹她怀疑,岂知她本懒得为这点芝麻小事动用眼力。
  不久春梨领来两个小丫鬟,一个手提茶壶,一个捧着一摞下人用的粗瓷碗。
  主仆俩交换眼色,柳竹秋向众婢琅然道:“我知道你们是冤枉的,也跟太太说蜜饯可能是被老鼠偷吃了,太太已答应不再追究。你们跪了这半日想必都渴了,喝了这碗茶就去干活儿吧。”
  春梨指挥小丫鬟给地上的仆婢发碗,再挨个倒上茶水。仆婢们纳闷以大小姐的作风为何会轻易罢手,捧着碗恫疑地向她谢恩,再一齐喝下茶水。
  只听“哇”的一声,最先入喉的人剧烈呕吐,仿佛烈性传染病蔓延,其余人相继作呕,一下子打翻了泔水捅,每人跟前都留下一滩狼藉。
  原来那茶水里掺了催吐的藜芦散,此刻正做捕快搜查她们的五脏庙。
  春梨和小丫鬟们捂住鼻子躲开,柳竹秋笑着摇摇头,吩咐两个婆子去检查奴婢们的呕吐物,在第二排左起第三个丫鬟的的呕沥里发现几粒嚼碎的龙眼核。
  第十一章
  小偷现形,柳竹秋命婆子将她拽到阶下,瞧着很脸生,就问是不是新来的。
  话音未落,一个二十来岁的漂亮媳妇快步走来,她上着粉红色对襟大袖,下笼绛紫色百褶长裙,头上的插戴也与仆婢们不同。来时满面堆笑,猛瞅得院落里遍地污秽,登时惊恶地哎哟叫唤,拿手帕挡住脸,蝎蝎螫螫溜到柳竹秋身边。
  “大小姐,这是怎么了?”
  柳竹秋安抚:“我在帮太太捉偷吃贼呢,翠娥姐姐不必惊慌。”
  这翠娥姓曾,是柳邦彦新收的婢女,来历有些特殊。
  官场上靠科举攀裙带关系,当届考官叫“座主”,录取的考生叫“门生”。
  座主对门生有知遇之恩,门生须终生以师侍之,否则就会被骂做忘恩负义,受大众唾弃。
  再有,同榜进士相互称“同年”,这也是一层深厚的人情,有了这层关系,彼此请托办事,对方很难拒绝。试想同榜进士有一两百号人,你慢待其中一个,剩下那些就有可能疑你无情,导致你声誉受损。所以同僚中,有“同年”关系的官员总是比较容易亲近。
  柳邦彦是鸿胪寺卿乔启光的门生,又有个“年兄”1是刑部右侍郎梁怀梦。
  三人同为京官,共同爱好都是“做学问”,闲暇时常聚在一处讲经论道,顺便游山玩水,带着妖童艳女听听小曲,喝喝花酒,是亲密的酒肉之交。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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