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1节(3 / 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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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他们只能知道,现在的睢阳城,内无粮草,外无援兵,观天下之大也全无任何希望。
  可谓是标准的「三无」情况。
  此夜,月明星淡,天上一盏月华清冷皎洁,如流波般倾洒而下,仿佛将人间的血与火都一时荡涤殆尽。
  张巡铁甲碎裂,长剑染血,孤身立在如水的月光里,想的却是昔日长安城的月色。
  伤心一片城头月,教人白首忆长安。
  他是开元末年的进士,当年也曾在长安城中登科折桂,一路春风得意,鲜衣怒马,看尽世间绚烂。
  当年的明月,曾照过长安不夜城,烟火酩酊,山河盛日,照过琼楼玉殿,朱门衣冠,照过万户千家,兰台深巷,户列罗绮,簪裾灿明星。
  也照彻如今的长安,春风十里皆成丘墟,万木萧瑟,十室九空,许多的征人孤冢、断垣残壁处,已有青苗新发,郁郁葱葱,如此空荡的一座芜城。
  如果张巡不曾亲眼见过盛世是什么样子,那他便不会如此执着于今日的消亡和毁灭。
  他早年也只是个文官,并没有想过自己会去征战沙场。
  倘若现在还是太平年间,他必然会过另一种人生。
  为官清肃,极谏匡正,地方多年卓有政声,也许会短暂进入中枢,大展身手,但更可能会作为一位铁骨铮铮的谏臣,屡次直言犯上,而后一贬再贬,历经宦海沉浮。
  反正,在张巡年少时对于未来的千百种设想中,没有一种是像现在这样。
  孑然一身,死守孤城,与满城百姓共存亡。
  帝国的毁灭、盛世的沦亡只在顷刻之间,那甚至不是盛极而衰时,缓慢的冰消雪融,而是裂帛鸣铮、珠玉委地、玉山倾塌后碎裂成齑粉的猝然一坠。
  不过短短一夕,没有给人以任何反应的时间,却在漫长的余生中淬炼成了无法释解的憾恨。
  故国已经随着夕阳,沉入了虞渊,而我,亦非从前的我。
  就好像那年在长安折桂,温一盏酒对月亮,轻轻一饮,就已经过去了大半生的时光。
  此夜,张巡孤身立在睢阳的月光下,远望着天际,他的眼眸因为刚看过长安城的月光,仿佛还带着一丝柔和,但很快就冰冷下来,做出了一个决定。
  城头的旌旗已坠,倒在了无尽的血海之中,但他知道——或者说,他愿意去相信,且深信不疑,大唐的旗帜总有一日会重新立起来,回到长安城中。
  睢阳是江淮的屏障,事关重大,所以必须坚守到最后一息。
  如此,也算是为来日整片河山的光复,做出了自己最后能尽到的努力。
  坚守一日,就得多一日的粮食,现在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可吃了,只能以人相食。
  张巡万般挣扎地做出了这个决定,作为曾经的进士,他很清楚食人是如何突破了一切伦理纲常和道德底线的东西,所以,扪心自问——
  我错了吗?自然。
  可我和我的百姓有别的选择吗?也没有。
  坚守是死,城破后遭到叛军屠戮,依然是死。
  我只能做出我当下唯一能做的事,而后慨然赴死。余下的一切,就交给往后千秋万载的岁月来评判吧,知我罪我,其惟春秋。
  然而,就在张巡这么做出决定的时候,来自刘裕的那一枚神奇植物种子,忽然从天而降,咣当几下,在城主府上砸了一个巨大的坑洞。
  张巡捏着种子看了一会,接受到了一条奇怪的信号,让他赶紧把种子种下去,并且在种植的时候许下一个愿望,可以种出任何想要的东西。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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