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节(2 / 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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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“贫僧云游时,曾到过西南边陲。quot;闻空道,quot;那里有个依山傍水的寨子,女子不束高髻,皆编长辫,以山花为饰。quot;
  车辙碾过夜路,他的叙述将另一番天地徐徐展开,声音低沉,似远处钟磬余韵,“她们与男子同耕同猎,赤足踩溪涧,踏泥田。集市上,姑娘若看上哪个儿郎,便掷一枚亲手染的彩穗过去,被掷的汉子若是也中意,便拾起彩穗系在腰间。”
  叶暮微微睁大眼睛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  “寨中的姑娘,谈婚嫁不论门第,只看两人是否情投意合。若相处不睦,女子亦可提出和离,带着自己的嫁妆归家,无人会指摘半句,她们从不知《女诫》为何物,也懂得敬重长者,爱护幼童。”
  “可见这世间,”闻空语速徐缓,睐目望她,“并非处处都是珍宝阁,也并非所有女子都需活成瓷器。”
  车厢内只余车轮辘辘。
  叶暮望着窗外流动的夜色,仿佛看见月下山寨里,那些戴着山花,系着彩穗的姑娘们正赤足踏歌,许久,她唇角终于泛起真切的笑意,“原来天地这般大。”
  东山别院,车止。
  叶暮素手轻挑车帘,凝着闻空拾阶而上的清癯背影,轻声唤住,“师父。”
  见他驻足回望,她道,“明日卯时三刻,我让温伯驾车来接,这山路晨露深重,您且好生歇息,养足精神,不必再徒步往返。”
  闻空立在石阶下,青灰僧袍被夜风轻轻拂动,望向马车里探出半张脸的叶暮,知她执拗,缓了缓才启口,“有劳。”
  待他步入山门,叶暮的马车也缓缓远去。
  闻空在经阁安置好经卷,推窗望去,但见远山如墨,那条归庄的小路在月色下蜿蜒如蛇,没入无尽田埂间。
  万一真有野狼呢?万一呢?
  他在窗前静立须臾,终是下了楼,对着守夜和尚嘱托了几句后,撩起僧袍疾步而出山门,朝着庄子的方向折返。
  留夜和尚看着他离去,摸不着头脑,“师兄真是奇怪,大半夜来送几本经书,明明这些佛经,我们院中也有啊。”
  -
  闻空择了条林间小径疾行,拐过几个转折后,眼前豁然开朗,已是通往庄子的玉带官道。
  闻空驻足道旁,借着月色细辨路面,新碾过的车辙应尚带潮气,应是还未到这里,他略定心神,立于石旁,夜风送来远处隐约的铃铎声。
  不过半盏茶的工夫,嘚嘚马蹄自夜色深处传来,一盏风灯摇摆渐近,闻空整了整微乱的衣襟,自暗处缓步而出,抬手虚虚一拦。
  温伯“吁”地勒住缰绳,待看清月光下那袭僧袍,这才松了口气,拭了拭额角,“原是闻空师父……”
  “师父?”车帘应声掀起,漏进一捧清辉,叶暮探头,月光在她惊诧眸色中流转成波,“您怎么会在这里?”
  quot;贫僧随四姑娘同返。”闻空撩袍马车,“若劳温伯明日专程再来,太过叨扰。”
  叶暮微怔,见他去而复返,心尖似被月色烫了下,待他坐定,她故意学他敛衽合十,眼尾微挑,“阿弥陀佛。”
  语气颇为揶揄。
  月光透过车窗,在她微微上扬的唇角跳跃,愈发明艳,那点子狡黠几乎也要满溢出来。
  闻空静看着她,有几分无奈,叹了口气,“叶暮。”
  这一声,倒像在纵容她的小性子。
  叶暮唇畔笑意愈深,正要再逗他两句,却听他道:“口诵佛号,心存戏谑,是为不敬。不敬则生轻慢,轻慢则障慧根。”
  月光描摹着他低垂的眉宇,“莫要学这些皮相。”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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